光伏巨头集体涨价,可大单窗口正在关闭
记者 王雅洁 8月下旬,光伏组件厂商集体上调报价。一个月后,这轮涨价的势头却越来越弱。 8月25日,一家头部光伏组件厂商上调了主流N型(当前主流的高效技术路线)组件的报价,每瓦上调0.01元至0.04元。 同日,根据数字新能源DataBM调研,晶科能源股份有限公司(688223.SH,下称“晶科能源”)、阿特斯阳光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688472.SH,下称“阿特斯”)、协鑫集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002506.SZ,下称“协鑫集成”)、深圳创维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创维光伏”)4家组件企业已上调主流N型组件的报价,亦从每瓦上涨0.01元至0.04元。 这是光伏上游8家多晶硅企业签署的反内卷倡议(承诺售价不低于完全成本的自律约定)落地后的新一轮提价。 不过,能承接这轮涨价的订单窗口,正在关闭。几家大型发电集团是上述组件的最大买家,它们集中招标全年用量,一次采购达数吉瓦(GW,1吉瓦等于100万千瓦)。 这类年度大单的招标通常在年初或上半年就已定标,价格与规模一次性锁定。待到8月这轮涨价落地,它们手里的订单早已落在旧价上。换言之,占据需求大头的大买家提前离场,留给这轮涨价去兑现的空间,正越来越窄。 9月中旬,头部厂商的公开报价虽未松动,成交端却已悄然下移,二三线企业率先降价,部分特价组件重新回到每瓦0.65元附近。 涨价 一家头部光伏组件厂商的业务负责人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这次定价参考了《光伏行业成本核算模型通则》(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牵头编制的团体标准,为行业核算成本提供统一口径)给出的参考成本,也基于自身完全成本(覆盖折旧、人工、财务等全部支出的成本线)考虑,此次提价也是为了修复亏损。 调价函发出后,他所在的企业跟随行业同步提价。几天过去,报价单上的数字改了,客户招投标系统里的价格基准还停在原处。该负责人说,现在不少客户拿着涨价通知来谈判,希望招标投标依旧沿用之前的价格基准,有的还在往下压价。 一家华东储能系统集成商的负责人黎经理手上亦压着一份这样的合同:对于此前该公司接下的独立储能(单独建设运营的储能电站)低价项目,他不敢按原合同继续发货,因为合同价格已经锁定,上游电芯(储能系统的电池单元)成本却反弹了,严格履约每交付1MWh(兆瓦时,储能容量单位)便会亏钱。 黎经理跟业主反复谈,对方手上有充分的备选供应商,不肯接受涨价,最后谈下来的是延长付款周期、增加免费运维服务,黎经理所在的公司牺牲自己的利润把项目维持住。黎经理说,光伏上游喊涨价,终端却不接招,和储能行业的处境高度相似。二者的核心逻辑类似——制造端亏久了想修复价格,但终端投资方有刚性的收益红线,不会单纯因为厂家发涨价函就买单。 黎经理最近经手的几份合同,最终报价均按厂家最新涨价函签订。但与此同时,他通过增加供货量、延长质保年限、免费提供现场技术支持等方式向买方让利,并将一份合同拆分为设备合同与技术服务合同两份签署,设备合同按高价执行,再以技术服务费的形式返还部分价款。货款则改为票据结算,资金成本由供货方自行承担。 他说:“这些手段共同的结果就是,合同价格涨上去了,但买方实际付出的综合成本并没有同步上涨。” 一家多晶硅企业的一位人士分析,8家多晶硅企业签下反内卷倡议之后,大幅低于成本价的订单确实减少了。但公开报价守住了成本底线,竞争并没有消失,而是从单纯的价格之争,转向账期、结算方式等商务条款与服务层面的比拼,企业通过延长付款账期、接受承兑汇票、附赠服务等方式争取订单。这说明,倡议管得住公开报价,却难以限制商务条款层面的调整。这种变化本身并非坏事,它推动行业竞争从“以价换量”转向“以服务换订单”,对企业长期经营和产业链健康发展反而更有利。 大单窗口正在关闭 涨价函发出时,今年分量最重的那批组件大单,价格早已按旧基准锁定。 据数字新能源DataBM统计,主要发电集团已有7家发布集团级2026年度组件框采(框架采购,先定供应商和单价,之后再分批下单)项目,合计约45.6GW,仅余4家未发布。今年最大的几笔生意,已按此前的价格基准签订完毕。 一家发电央企旗下海外清洁能源基地项目负责人最近将一份项目收益测算表退回给了财务部。他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根据其海外高融资成本项目测算,组件每瓦上涨0.03元,地面电站IRR(内部收益率,衡量项目投资回报的核心指标)大概会被拉低0.4至0.6个百分点。现在海外新能源项目融资成本本身就在走高,很多项目的收益率红线卡在6%上下,一旦跌破这条线,项目直接就失去投资价值,只能暂缓推进。 8月25日国内组件厂集体提价的消息传到他这里时,他手头的低价库存,叠加存量长单,大概还可以覆盖未来3至4个月的项目建设需求。这期间他并不想急着用高价补现货。 上述海外清洁能源基地项目负责人表示,如果现在全部按照最新的现货报价去采购,整个项目的投资收益测算将无法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