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刘元春:居民消费上不去,根子不在老百姓,在分配!
最近,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讲了一句话,把消费低迷这个老话题的窗户纸捅破了: 消费率上不去,根子不在老百姓“抠门”或“没信心”,而在国民收入这块蛋糕的“第一刀”就切偏了。 很多人一听居民消费率只有40%,第一反应是老百姓不愿花钱。但刘元春的逻辑很清楚——不是你不想花,是你手里能花的钱,从源头上就比别人少。 国民收入分配分两个环节。第一个叫“初次分配”,就是GDP造出来之后,在居民、企业和地方三者之间怎么分。 按照国际通行规律,初次分配中居民部门大约拿走66%的国民收入,企业占20%,地方占15%左右。而我们呢?住户部门只拿走了60.6%,比国际平均水平低了5.4个百分点。企业部门拿走24.7%,比国际高出4.7个百分点。 5.4个百分点听起来不大,但放到2025年130多万亿的GDP里,那是每年超过7万亿的资金,从居民的口袋里流向了企业的账上。 企业拿多了之后干什么?两个去处:要么躺在银行账户吃利息,要么投资扩产能。但居民手里钱少,消费跟不上,于是产能越扩越大,商品越积越多,传统行业产能过剩就是这么来的。 钱从居民部门流向企业部门,企业再用这笔钱去建厂房、买设备、造更多商品——这条链路本身就是“供强需弱”的根源。不是老百姓不消费,是国民收入的大头,压根就没到老百姓手里。 如果说初次分配是“做蛋糕”时的分法,那再分配就是“切完蛋糕”之后的二次调节——通过税收、社保、转移支付等手段,把差距拉平一些。 刘元春指出,我们第二次分配的调节力度只有大约12%,对基尼系数的拉低效果非常有限。而欧盟国家通过再分配,能把基尼系数拉低大约40%。 这意味着什么?初次分配已经让居民拿少了,二次分配又没能有效补回来。两层叠加,结果就是老百姓的实际可支配收入,比理论上应该拿到的少了一大截。 统计局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2026年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81元,但中位数只有19036元,中位数是平均数的82.8%。这意味着将近一半人的收入低于“平均水平”。平均数被高收入群体拉上去了,大多数人拿到手的钱,比统计数字上看起来的要少得多。 收入差距越大,消费率越低——因为富人把钱存起来、投资,穷人有消费意愿但没钱花。我国居民储蓄率高达45%,比世界平均水平30%高出15个百分点,其中超过60%属于预防性储蓄。不是大家爱存钱,是住房、医疗、教育、养老这“四座大山”压着,不敢花。 2025年我国居民消费率为40.1%。横向对比:美国68.1%,英国和意大利约57%,波兰53.6%,阿根廷63%,连泰国都有48.5%。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全球居民消费率均值为56.6%,中等收入经济体为52%,我国只有39.1%,在149个经济体中排名靠后。 有人说这是统计口径问题——我国基础民生服务价格远低于发达国家,教育、卫生、居住服务价格分别只有美国的54.2%、30.7%、32.2%,所以金额上被低估了。这话有一定道理,中金公司的研究也证实,剔除价格因素后差距会缩小一些。但粤开证券的测算显示,即便完全剔除自有住房租金和医疗支出,我国居民消费率仍然比美国低约24个百分点。 口径调整能缩小差距,但改变不了消费率偏低的基本结论。 更值得关注的是服务型消费。我国居民的服务消费占比只有25%左右,发达经济体普遍超过50%。不是大家不想享受服务,而是医疗、养老、教育、文旅这些领域,公共供给不足,私营价格偏高。老龄化社会来了,对护理、康复、医疗保健的需求越来越大,供给却明显跟不上。 这几年,为了刺激消费,政策工具箱几乎翻了个遍:消费券、以旧换新补贴、贴息贷款。短期确实有效,但政策一停,消费马上回落。 刘元春的判断很直接: 消费疲软如果源于结构性因素而非单纯的周期性因素,仅靠积极财政政策和宽松货币政策是难以根本解决的。 这句话点中了要害。消费券是短效兴奋剂,以旧换新是提前透支需求,它们都是在“分蛋糕”结果不变的前提下,试图让居民把手里的钱多掏一点出来。但如果蛋糕的第一刀就已经切偏了——居民拿的本身就少——那你再怎么刺激,能刺激出来的空间也有限。 2026年上半年,住户存款余额达到173.48万亿元,仅上半年新增存款就有7.59万亿元。与此同时,居民贷款增速持续下滑,住户部门贷款一度转为负增长。居民不是在“等信心恢复”,是在“去杠杆”——优先还债、减少借贷、收缩资产负债表。 这种防御性行为模式,不是发几百块消费券就能扭转的。 刘元春对消费问题的分析,其实是两层结构: 第一层:初次分配切偏了。 居民拿少了,企业拿多了。企业拿多了就扩产能,居民拿少了就缩消费。供强需弱的根源在这里。 第二层:再分配没兜住。 住房、医疗、教育、养老的支出压力,迫使居民不得不加大预防性储蓄。二次分配的调节力度不够,没能把初次分配的偏差矫正回来。 这两层叠加,才形成了今天这个“40%消费率+45%储蓄率”的畸形